第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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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沧澜眼里闪过意外的神色,没想到穆淮然居然摸到这儿来了。

对于穆淮然的问题,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。

“嗯。”

居然承认了!

穆淮然万万没想到,两个没有交集的人,居然有了婚约。

除了周末,平时他同桌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,同桌能跟顾执有联系,只能是在学校外了,到底是什么时候,两人背着他暗度陈仓了呢?

穆淮然怎么也想不通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:“你是骗我的吧?”

祝沧澜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骗你?”

心底跟被石头堵上一样,闷得慌,穆淮然眉心皱成了“川”字,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拳又松开。

啪!

他重重拍了下桌子。

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,穆淮然凑近了女生,语气颇为咬牙切齿:“你不是说你不早恋的吗?你不是说你一心只想学习的吗!”

祝沧澜搞不懂为什么穆淮然的情绪起伏这么大,她哪句话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经了。

她神色淡淡,道:“这跟我说的话不冲突。”

顾执听到这话,低头看书,没有发声,搁在书角的指尖隐隐透白。

穆淮然:“……”

都未婚夫了还不算早恋?

穆淮然知道他同桌跟一般人的脑回路不太一样,深吸了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问:“你知道未婚夫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祝沧澜:“我跟顾执是合作关系,其他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
穆淮然一愣。

合作?

穆淮然满腹狐疑,目光在祝沧澜跟顾执之间来回扫视,一个目光清明神色坦然,一个低头看书看不清表情,他选择相信同桌的话,但还是很介意订婚的事情。

于是压低声音,着重问了一句:“你们将来不会真结婚吧?”

祝沧澜道:“等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,会解除婚约的。”

穆淮然知道祝沧澜一贯强势,可这顾执好歹也是顾家的二少爷,就这么配合?

穆淮然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忍不住细细打量对面的顾执。

说实话这小子长得确实不错,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,当然比起他还是差一点的,祝沧澜说是合作,到底合作什么呢?

穆淮然:“喂。”

顾执没有反应。

穆淮然忍不住微微提高嗓音,“叫你呢。”

顾执抬起眼皮,安静地看着穆淮然。

穆淮然:“你俩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?”

顾执没回他,而是将目光落到他旁边的祝沧澜身上。

接收到了少年眼里的讯号,祝沧澜懒洋洋接口道:“你别问他了,他是不会说的。”

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很糟糕,他就这么不值得祝沧澜相信么?他们好歹也做了三个月的同桌了,一起经历过生死,不出意外,未来他们要继续做同桌,直到毕业。

这么想着,穆淮然直接问:“你到底有什么计划,不能告诉我么?”

祝沧澜:“合适的时机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
他还欠她一件事呢。

穆淮然:“……”

同一时间,图书馆另一间房间,贺思妤找到了正在复习的许书阳。

许书阳下半年就要高考了,当然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,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是想借学习麻痹失恋的痛苦。

看到许书阳沉浸在题海中,一眼都没有看她,贺思妤神色黯然,低低地道:“学长。”

许书阳转头看了她一眼,重新收回视线,语气透着疏离:“思妤,你来了。”

贺思妤失落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在躲着我。”

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的,而且每次都坐固定的位置,但是最近许书阳不打招呼就换了地方,她是一间间找才找到他的。

许书阳握着笔,“没有。”

“如果是因为新月的事,我可以跟她道歉——”

许书阳打断道:“不用了。”

“学长……”

贺思妤怔怔地看着他,表情有些受伤。

许书阳放下笔,故作冷淡地看着身边的眼睛红红的女生,“顾家大少对你很好,你们……很相配。”一个男人这样维护一个女生,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。

贺思妤张了张嘴,“不是这样的,我跟他只是朋友。”

“够了!”

这是许书阳第一次在贺思妤面前大声说话。

贺思妤明显被吓到了,眼圈更红了。

许书阳痛苦道:“思妤,你正当我傻吗?顾沉年是什么人,会无缘无故替你出头吗?你之前说什么要跟我上同一所学校,是我自作多情,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,一切都是我的错,你既然有男朋友了,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。”

贺思妤知道许书阳是唯一对她好的人,努力跟他解释道:“学长,你真的误会了,我跟顾沉年就是普通朋友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

贺思妤紧咬下唇,看了许书阳一眼,拿出手机,看到是顾沉年打来的,她心下一慌。

想要把手机藏起来显然来不及了,许书阳已经看到了,他满脸失望,刚才贺思妤跟他解释时,他竟还想再相信她一回。

他自嘲一笑,在贺思妤欲言又止的目光下,收拾书本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。

等到许书阳走了,贺思妤迟疑着接起电话。

“喂?”

“思妤,今晚有空吗?我要参加个聚会,缺个女伴。”

电话里响起顾沉年低沉悦耳的声音。

贺思妤无力地靠坐在座位上。

许书阳已经不相信她了,她不能再断了跟顾沉年的联系。

思及此,她勉强振作起精神,用轻柔而甜美的声音道:“当然有空,我们晚上在哪里见面啊。”

她仔细记下了顾沉年报的地址,强装开心地跟顾沉年闲聊了两句,挂断电话后,她看着窗户发了会儿呆。

许书阳的离开,让她头一次怀疑,她是不是做错了。

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
晚上八点,某高档私人会所。

贺思妤穿着过季的藕粉色呢绒大衣,背着某牌子的包包,表情僵硬地看着会所里,灯红酒绿的一幕。

装潢豪华的包厢内,几个年轻的公子哥们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上,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女人,有的女人干脆坐在了男人的腿上,帮他打牌,输了就要脱一件衣服,已经有几个女生脱得只剩下贴身内.衣.裤了。

好在包厢暖气充盈,穿的那么单薄也不会觉得冷。

贺思妤面色难看地站在门口,迟迟没有踏进。

顾沉年声线低沉地道:“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认识,你不会介意吧?”

“不介意。”

贺思妤语气艰涩。

两人踏入会所,有人眼尖,“沉年来了。”

目光落到顾沉年身边的贺思妤时,几人彼此交换个暧.昧的眼神。

有个正在出牌的公子哥嘴巴没个把门的,直接道:“沉年,什么时候换口味了。”

顾沉年看了眼神色苍白的贺思妤,“她是我朋友,你们说话注意点。”

“哦——”

一个穿着皮衣的青年目光邪肆地打量着贺思妤,拖长了音调道:“只是朋友啊。”

那些青年身边的女伴,眼里透着轻蔑,上上下下地将贺思妤打量了一遍。

明明是跟她们一样的货色,装什么清高。

贺思妤用力低下头,避开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。

她万万没想到,顾沉年说的带她吃饭,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她认识,是带她来这种地方。

曾经还是祝家千金时,她经常参加上流社会的各种聚会,跟包厢里的这几位有过一面之缘,认出他们都是顶级豪门的公子。

可这不是她想要的。

顾沉年对她还算尊重,没有对她动手动脚,而是让她坐在一边看电影,并为她点了很多精美的甜品跟零食。

因为顾沉年的提醒,众人没有玩的太过火,后面就规规矩矩地打牌。

那些高级外.围把衣服一件件穿上,来到贺思妤旁边的沙发上坐下,抽烟的抽烟玩手机的玩手机。

其中一个画着浓妆涂着烈焰红唇的女生,露出假笑,问:“你是顾少的什么人啊?”

对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,让贺思妤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,往侧边坐了坐,道:“我是他朋友。”

“女朋友?”

“不是,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
话音刚落,众人安静了片刻,突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声。

“哈哈哈,你们相信吗?她说她跟顾少是普通朋友。”

“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。”

众人笑得花枝乱颤。

烈焰红唇女伸出小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泪,跟贺思妤道:“小妹妹,你知道我们这行最讨厌什么吗?”

贺思妤咬着唇,那种轻视的眼神让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
“最……讨厌什么?

红唇女一字一顿道:“最讨厌有人当婊.子还要立牌坊。”

“……”

贺思妤顿时涨红了脸。

这句话里的指向性太过明显,贺思妤气的浑身颤抖。

如果她还是祝家千金,被人当众这么羞.辱,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给这些外.围一人一个巴掌,可她现在没有任何背景,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
她红着眼,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,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。

身后充满鄙视跟嘲讽的笑声,隔了很远都能听到。

贺思妤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,蹲下身,将脸埋在膝盖,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跟无助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两腿都蹲麻了,贺思妤两手撑着膝盖,试图起身,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响起皮鞋擦地的脚步声。

她擦掉眼里的泪水,将身体靠在墙上,等到两腿的酸麻感褪去,她打算出去洗把脸,然后跟顾沉年说有事要先离开,这个地方她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。

“沉年,你什么时候跟祝家的假千金搅合在一起了,这次不会是认真的吧?”

“是呀,以往你喜欢的类型,不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那一款吗?这贺思妤属于清纯挂的,长的是不错,就是身材一般,干瘪,没什么看头,你该不会是燕窝鱼翅吃多了,想换个口味,改吃清粥小菜了?”

听到门口的玩笑声,贺思妤将伸到一半的手抽了回来,没有推开那扇门。

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
下一秒,她就听到了顾沉年漫不经心的低哑的声音:“认什么真,她这种菟丝花类型的女孩,没什么挑战性,当个玩物玩两天还差不多,不过她对我还有点利用价值,我要拿她打压祝沧澜的傲气。”

“祝沧澜确实带劲儿,又美又野,不过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,你不怕她一脚把你踢废了啊。”

顾沉年轻描淡写地道:“那就把她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,让她狂不起来。”

“哈哈哈,难得看到你对一个女生这么感兴趣。”

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,贺思妤背贴着门板,身体无力地滑在了地上。

她本以为,她是顾沉年退而求其次的选择,顾沉年对她是有些好感的,原来,是她高看了自己,她不过是顾沉年的玩物而已。

贺思妤擦掉眼泪,推门而出,对着镜子补妆,确定看不出任何破绽后,她回到包厢,跟顾沉年说要先走一步,顾沉年绅士地说要送她,贺思妤拒绝了。

顾沉年这种男人迷人又危险,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,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他。

——

叮咚。

听到门铃声,秦佳华过去开门,看到是贺思妤,她“呀”了声,道:“思妤来了,你有一阵子没来了,我瞧瞧,都瘦了。”

贺思妤笑容真诚地道:“秦姨,真是不好意思,最近快要期末考试了,忙着复习功课,一直没时间过来看您。”

“你能过来就很好了,快进来坐。”

秦佳华忙把贺思妤迎到客厅沙发上坐下,转身去给她倒水。

贺思妤的目光别墅里扫了一圈,没有看到沈知行的身影,她知道沈知行每个周末不再给祝沧澜补习了,照理说他应该在家啊。

“来,喝水。”

秦佳华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放到贺思妤手边。

“谢谢秦姨。”

贺思妤是坐公交来的,然后步行了二十分钟才到的沈家,这会儿手冰的都没有知觉了,她捧起水杯,小口抿了口热水,问:“知行哥呢?”

“他啊,在房间看书。”

秦佳华眸色有些黯淡。

自从她阻止知行去祝家后,知行在家里基本不跟她说话,平时放假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,她知道他是在无声地抗议,可她这都是为他好。

她后来去祝沧澜以前读的学校调查过,不打听不知道,一打听吓一跳,人品差到不行,偷窃打架,是那边出了名的问题学生,她庆幸自己及早发现,不然祝沧澜把知行带坏了怎么办。

知行现在就有点学坏了,以前那么乖的孩子,现在居然会反抗她了。

贺思妤顺势道:“我刚好有些问题不会,能不能向知行哥哥请教一下。”

听到这话,秦佳华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。

看来这个贺思妤对知行还是不死心啊。

秦佳华能够理解沈知行迟来的叛逆,知行十八岁了,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,祝沧澜人品怎么样暂且不谈,长得是真美,可以想象,等再大一点会多么的艳光四射,知行被祝沧澜的美色吸引可以理解。

如果知行是想谈恋爱的话……

秦佳华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思妤,心道,贺思妤是个不错的人选,乖巧纯良,再说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,结婚对象她会给知行好好把关的。

这么想着,秦佳华微笑道:“当然可以,我带你去。”

贺思妤开心道:“谢谢秦姨。”

她上次跟知行哥哥表白时,秦佳华就在一旁偷听,秦佳华知道她对知行哥的心思,还能同意她的要求,莫非是认可了她?

想到这里,贺思妤心里雀跃不已,看来获得秦佳华的好感是对的。

叩叩叩。

听到开门声,沈知行眉心微皱,转头盯着房门。

“知行,是妈妈,思妤来了,有问题想请教你,可以进来吗?”因为上次的事,秦佳华的语气不如以前那样强硬,而是透着小心翼翼。

沈知行:“进来吧。”

吱嘎。

门被打开。

秦佳华轻轻把贺思妤推进了屋,道:“你们聊,我先出去了。”随即自觉地把门带上。

贺思妤冲沈知行露出甜美的微笑:“知行哥,好久不见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沈知行态度冷淡,“有哪里不会?”

贺思妤搬了张椅子坐在沈知行身旁,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,翻到最新页,“这里。”

“我看看。”

在沈知行专注于思考习题时,贺思妤转头看着他的侧脸,距离上次见到他,他憔悴了不少,眼底有些乌青,嘴唇没有丝毫血色。

贺思妤有些心疼,但想到他是为了谁变成这样,她心底又生出了丝丝的怨恨,可她是真的喜欢他,声音很轻地道:“知行哥,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吧,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。”

沈知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。

“嗯。”

贺思妤闻言,嘴角漾开淡淡的笑。

经历了许书阳的背离跟顾沉年的玩弄,贺思妤深刻地意识到,只有沈知行是最好的,他温柔细心,即使她不是祝家千金,没有光环了,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对她变脸。

她喜欢他,无论用什么办法,她都要跟他在一起。

想到这里,贺思妤眼里闪过坚定的神色。

离开沈家时,秦佳华拉住她,明知故问道:“思妤啊,你对知行是什么感觉?”

贺思妤低低地道:“我……我喜欢知行哥哥。”

随即又神色惶恐地补充道:“我知道我配不上知行哥哥,我保证不会纠缠知行哥……”

秦佳华微笑道: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我一直想生个像你一样乖巧的女儿,如果你们能在一起,我就多了一个女儿了。”

贺思妤不由睁大了眼:“秦姨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
秦佳华回以肯定的微笑。

把神情激动的贺思妤送走后,秦佳华转过身,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。

她要让知行忘掉祝沧澜,最好的办法,就是找个人替代祝沧澜陪伴知行,贺思妤无疑是最好的人选,乖巧听话,没有背景,将来也好打发。

——

没过多久圣诞节就到了。

唐香兰早早开始布置家里了,高价定了棵圣诞树,摆放在了客厅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。

祝沧澜穿上了唐香兰织的毛衣,毛衣很合身,衬得她身形高挑纤细,活力感十足。

唐香兰有些感慨,眼里泛起泪光,这将近半年的时光里,发生了很多事,她也从原来对女儿的偏见,转化为了对她满满的愧疚跟心疼。

看到祝沧澜穿上了她亲手织的毛衣,她偷偷擦去眼泪,上前帮祝沧澜整理了下毛衣,“很漂亮。”

祝沧澜还是不习惯唐香兰对她的好,“呃,谢谢。”

“你爸定好了餐厅,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
祝沧澜:“嗯。”

祝向麒穿着跟祝沧澜同款的毛衣,走到两人中间,分别拉着祝沧澜跟唐香兰的手。

“出发!”

三人手拉着手出了门,祝翰平已经在车旁等着了,看到他们出来,眼角多了丝笑纹。

“上车吧。”

唐香兰看了眼神色温和的祝翰平,小心翼翼地叫了声:“翰平。”

虽说这段日子翰平解冻了她的银行卡,但是对她的态度依旧有些疏离,远不如以前那般无条件地宠她纵容她,她感到失落之余,也会担心翰平是不是不爱她了。

祝翰平明白唐香兰的担心,他是故意克制自己的情感,好让唐香兰能够真的知道错了,而不是过了一阵子又故态复萌。

经过他这段日子的观察,他能看出唐香兰是真心悔过的,眼角笑纹加深,缓缓低头,一个轻柔的如同羽毛的吻落在了唐香兰的额头。

祝翰平摸了摸唐香兰的脸颊,“快上车吧,别着凉了。”

久违的亲密举动,让唐香兰眼里蓄起淡淡的泪意。

“欸。”

唐香兰别过脸,眨去眼角的泪水,脸上绽开温暖动容的笑容,转身把祝沧澜跟祝向麒姐弟俩拉到身前。

她细心地帮祝沧澜整理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,又帮祝向麒戴好帽子,然后才轻推着两人上了车。

祝沧澜跟祝向麒坐在了车后座,祝翰平负责开车,唐香兰则坐在了副驾驶座上。

车里暖气充盈,轻柔舒缓的隐约缓缓在车内流淌。

祝沧澜不自在地摸了摸头上的发箍。

这是唐香兰出门前给她戴的,发箍是一颗颗彩色图案圈成的,将祝沧澜光洁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,她皮肤很好很白,看不到一丝毛孔,唇色是天然的粉色,不施粉黛的样子已经足够好看。

祝向麒正拿着手机玩手游,分神瞅了瞅他姐。

哎,他妈真是偏心的没边了,给他穿的是去年多买的一套衣服,给他姐穿的,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,上身是红色短款羽绒服,下身黑色小短裙配上同色打底裤,外加一双红色皮鞋,整个人看起来洋气又活力。

他摸了摸外套里面的那件毛衣,又瞧了眼他姐身上的毛衣、围巾跟手套,这些都是他妈织的,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。

祝向麒酸溜溜地道:“别摸了,发箍丑死了。”

祝沧澜闻言,眯着眼,斜斜刺了他一眼,正要开口,就听唐香兰道:“苍蓝,你别听向麒瞎说,小孩子哪有什么审美,这个发箍很好看,很衬你的肤色。”

祝向麒:“……”

祝翰平乐呵呵地道:“我也觉得苍蓝这身打扮好看。”

随即轻声跟唐香兰道:“香兰,你有心了。”

唐香兰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,同时心底涌上了无限的满足。

她之前折腾来折腾去,把好好的家折腾的乱七八糟,现在这样多好。

苍蓝平时学习认真,性格呢有点酷,跟向麒关系很好,向麒以前小霸王一个,现在都不闯祸了,期中考试居然考了班级前五名,而她糟心的娘家,有苍蓝在,唐铭跟他那媳妇再不甘心,也不敢上门找她借钱了。
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想到这里,唐香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祝沧澜,“苍蓝啊。”

祝沧澜:“嗯?”

唐香兰真诚地道:“谢谢你啊。”

祝沧澜眨眨眼,顿觉头疼。

又来了,这段日子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对不起跟谢谢你。

一家四口去了祝翰平定的火锅店。

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,不能再合适了。

饭间,祝沧澜被唐香兰投喂了很多毛肚跟牛肉,她其实不怎么能吃辣,祝翰平为此特意点的鸳鸯锅,结果祝沧澜抱着尝试的心态,吃了口辣的,越辣越想吃,然后就停不下来了。

一家四口其乐融融。

祝沧澜不一小心就吃多了,她推开包厢的门,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去了趟洗手间。

回来的时候,好巧不巧撞上了穆淮然。

“真巧,吃个火锅都能碰到你。”

看着祝沧澜一身淑女的打扮,穆淮然眼前一亮。

祝沧澜:“是挺巧的。”

“这位是?”

穆淮然身边站着个青年,五官轮廓跟穆淮然有五分相似,不过穆淮然的五官更粗犷一些,气质也更外放,而青年长相俊秀些,气质更成熟内敛。

“哥,跟你介绍一下,这是祝沧澜,我同桌。”

穆淮然接着又跟祝沧澜介绍道:“这是我哥,穆铮。”

穆铮冲祝沧澜微微颔首,意有所指地道:“原来你就是祝沧澜,久仰大名。”

祝沧澜挑了挑眉,“你认识我?”

穆铮笑道:“一直听小然说起你。”

“哥!”

穆淮然表情有些尴尬,偷偷看了眼对面的少女。

祝沧澜:看他这幅表情,难道是背地里说她坏话了?

穆铮笑看了眼自家亲弟,摇摇头,然后跟祝沧澜道:“我跟小然先回包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祝沧澜点点头。

等穆淮然跟穆铮走了,祝沧澜转身往跟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快走到包厢门口了,身后突然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。

祝沧澜脚步一停,转过身,身后的人刹车不及,差点撞了上来。

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胳膊,等对方站稳后,祝沧澜扬起一侧的眉毛,慢悠悠地问:“不是说回包厢吗?”

穆淮然粗声粗气地道:“这给你。”

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精致的盒子塞到祝沧澜手里。

“什么啊?”

祝沧澜看向手里系着蝴蝶结的粉色盒子。

“圣诞礼物。”

穆淮然别过脸,仰头盯着头顶上方的小彩灯,“本来想昨天给你的,我给忘了。”

圣诞节刚好赶上星期六了,以为赶不及了,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。

祝沧澜:“呃,我没准备礼物。”

“给你了就给你了,又不要你还礼物。”

穆淮然眉头一竖,凶巴巴地来了一句,随即两手插兜,停止背脊转过了身,“那我走了,学校见。”

“嗯,学校见。”

等到穆淮然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,祝沧澜晃了晃手里的盒子,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。

这一厢,穆铮等穆淮然走到他身旁了,语带笑意地打趣道:“礼物送出去了?”

穆淮然保持扑克脸:“嗯。”

“长得挺漂亮的。”

穆铮摸了摸下巴,悠悠地评价道。

听到这话,穆淮然顿时一脸警惕,就差炸毛了,“哥,你想干嘛?”

“没想干嘛。”

穆淮然回头看了看四周,确定周围没人后,把穆铮推到木制的墙壁上,压低声音道:“你别动她。”

穆铮眼里笑意不减,看着一脸反常的穆淮然,“看来你对她很上心啊?”

“她是我同桌,你是我哥,兔子不吃窝边草。”

“请问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?”

穆淮然:“总之你泡谁都可以,就是不能泡她。”

“好吧好吧。”

穆铮两手举到耳边,做投降状,“怕了你了。”

穆淮然这才撤回手。

穆铮乐于刺探亲弟弟隐私,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:“你喜欢她吧。”

用的是陈述句。

穆淮然急切否认:“才没有。”

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她长得太艳了,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
穆铮对穆淮然非常了解,他越是急于反驳,就越证明他心虚,也不跟他争辩,只道:“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,一会儿别扳着脸了。”

“都离婚了哪还算什么一家人。”

穆淮然对此耿耿于怀,所有人都知道他爸妈离婚了,就他跟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,所以在得知真相后,故意不认真学习,就为了气他们。

“爸妈当初是家族联姻,性格不合,和平分手的,离婚了也还是朋友,从小到大,他们有没有在我们面前吵过一次架?有没有红过一次眼?”

穆淮然不吭声。

穆铮叹气道:“爸妈那样的家庭,婚姻大事不可能由自己做主,肯定要把家族利益摆在第一位的,婚姻续存期间,他们相敬如宾,给我们全部的父爱跟母爱,缘分尽了,好聚好散,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,这样不也很好吗?”

穆淮然沉默。

穆铮拍拍穆淮然的脑袋,“好了,回去叫声爸妈,露个笑脸,他俩岁数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,以后肯定比我们早走的,你难道要跟他们赌气到底吗?”

听到这番话,穆淮然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,他低头想了片刻,终是“嗯”了声,道:“哥,我知道了。”

这一厢,祝翰平看到祝沧澜回来,手里拿了个盒子,好奇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唐香兰也好奇地看过来。

“哦,刚才遇到了个同学,他送我的,说是圣诞礼物。”

唐香兰道:“你同学好客气呀,早知道我应该帮你准备回礼的。”

出于男人的直觉,祝翰平心生警惕:“男的女的啊?”

祝沧澜:“男的。”

祝翰平:“……”

自家闺女长得这么美,他猜到肯定有小男生暗恋她的,看这小盒子这么精致,不可能是临时准备的。

想到这里,祝翰平旁敲侧击地问:“你那同学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啊?”

“没有啊。”

祝沧澜想了想,摇摇头,道:“哦,对了,我那同学你也见过,上次你举办的晚宴,他有出席,叫穆淮然。”

穆淮然?

穆家的小儿子?

祝翰平大惊。

要知道穆家的背景,并不比顾家差,只是平时比较低调而已。

这穆淮然给他闺女送礼物,到底是啥意思?要知道苍蓝可是跟顾家的小儿子有口头婚约的啊。

不过看自家闺女神情有没有任何异常,专心吃着火锅,祝翰平又放下了心,看样子,苍蓝还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,他也不必杞人忧天。

——

因为吃的太撑,祝沧澜晚上又睡不着觉了。

她先是贴着墙壁站了一会儿,然后又在客厅来回走动,消化积食,等胃不胀了,她找了个空阔的地方,随便打了套拳,等出了汗,摸去房间自带的浴室,冲了个澡。

一身清爽地钻进被窝,祝沧澜打了声哈欠,正准备睡觉,手机响了。

她伸长手臂,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,一看,是沈知行打来的。

“喂?”

“圣诞节快乐。”

“节日快乐。”

“我在你们家铁门外面站着。”

祝沧澜迷迷糊糊地嗯了声,意识到什么,她猛地从床上坐起,“什么?”

沈知行温和带笑的嗓音,透过手机灌入了祝沧澜的耳里:“我给你买了礼物。”

“你等一下,我马上就出来。”

祝沧澜下了床,随便拿了件长款羽绒服套上,开门走出之前,她想到了什么,目光在房里逡巡了一圈,拿了样东西塞到兜里,鞋子也没换,趿拉着棉拖鞋出了门。

走出别墅,来到雕花铁门处,果然看到沈知行颀长的身影站在了路灯下。

朦胧的灯光笼罩在他周身,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。

“沧澜。”

看到少女出来了,沈知行忙走了过去,隔着铁门的缝隙,将手里的小盒子递了过去。

等礼物到了祝沧澜手里,沈知行笑着冲她挥了挥手,“外面挺冷的,你快回去吧。”他注意到少女穿了拖鞋就出来了,白白的脚露在外面,看着就冷。

此时已经十二月末了。

寒气料峭,地上结着一层薄冰。

沈知行说话时,空气中就白色的热气。

铁门的钥匙在管家那里保管着,这么晚了,祝沧澜没问人家要。

她看了眼两人高的铁门,没说什么,踢掉脚上的拖鞋,然后在沈知行怔然的目光下,白.嫩的脚丫踩着铁门的花纹,身形灵活而矫健,轻轻松松爬到了铁门的最高点。

她看了看地面,懒得攀爬,纵深就往下跳。

沈知行见状,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地上前两步,张开双手,想把少女接住。

祝沧澜哪能真让沈知行接住,那么高的距离,让他抱住,撞断他肋骨怎么办,于是她硬生生地在空中换了个反向,稳稳地落在了沈知行的正前方。

“沈知行,谢谢你的礼物。”

祝沧澜冲他微微一笑,伸手从兜里掏了掏,掏出了个什么东西,轻轻朝沈知行抛去。

“接着。”

有什么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
沈知行接住,低头一看,原来是个水晶发卡,呈泪滴状,从大颗到小颗排列,在月光的照射下,偶尔有莹润的光芒的闪过。

“唐香兰最近心血来潮,给我买了很多女生穿戴的饰品。”

她出来时想着要回礼,临时拿了个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沈知行是男生,这玩意好像用不到,她迟疑地瞄了眼沈知行手里的水晶发卡,“要不你还是给我吧。”

沈知行指腹缓缓摩.挲着水晶光滑的表面,小心翼翼把这个发卡收好。

“我很喜欢。”

目光落到少女直接碰触地面的白皙的脚丫子上,他顿了顿,轻声问:“冷不冷?”

当然冷。

冰冷刺骨的寒气,透过脚底一路窜上,祝沧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
沈知行无奈摇头,道:“其实隔着铁门说话也是一样的。”

祝沧澜抬起左脚丫,踩在右脚的脚背上,不在意地道:“我不喜欢隔着铁门说话。”

沈知行这么晚了,还专程跑一趟,给她送礼物,她只是攀爬个铁门而已,一分钟的事。

“快进去吧。”

沈知行挥挥手。

祝沧澜“嗯”了声,脚下没动一步。

现在沈知行不来祝家了,两人很难见一次面,之前她提过去沈家找沈知行玩,唐香兰大力反对,生怕她去了受秦佳华的气。

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见面。

想起了什么,祝沧澜正色了脸,叮嘱道:“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寒假了,你这段时间别跟贺思妤接触啊,见都不要见她。”

差点忘了,沈知行的生死大劫还没过去呢。

“我知道,德英放寒假那两天不要外出,不要跟她乘同一辆车。”

“你还记得啊?”

沈知行低低笑道:“你说的话我都记得。”

听到这话,祝沧澜就放心了。

“那我回房了。”

她冲沈知行挥了挥手,利落地爬上了铁门,纵身跃下,找到拖鞋穿上。

沈知行隔着铁门,朝少女温柔一笑,“我也回去了,希望礼物你会喜欢。”

祝沧澜摆摆手,跟兔子一样跑回了屋。

沈知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,才转身上了车。

用热水冲了下脚,驱散寒气,祝沧澜坐在床上,依次拆了穆淮然跟沈知行送的礼物。

等到礼物被拆开,祝沧澜把下巴靠在膝盖上,盯着手上两串一模一样的手链。
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手链,质地温润,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,放在灯光下看,透明的珠子会发出淡蓝色的光芒。

不过她不喜欢在身上戴东西,有种被束缚的感觉,那些昂贵璀璨的珠宝钻石,在她眼里跟石头没什么不同。

——

祝沧澜照常前往图书馆时,穆淮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她的身旁。

她朝他投去淡淡一瞥,“你也去图书馆?”

“对啊。”

“你不是不爱学习吗?”

穆淮然哼哼:“改邪归正了不行啊。”

他把穆铮的话听进去了,决心好好学习,把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。

祝沧澜耸耸肩。

低头看了眼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腕上,戴的那串散发着温润柔光的月光石手链,穆淮然唇角微微翘起。

两人一同到了图书馆。

因为高一跟高二的教学楼不在同一栋,祝沧澜跟顾执约好直接去图书馆汇合。

到的时候,顾执已经到了,看到祝沧澜身边的穆淮然,他眸色微暗。

祝沧澜跟顾执点了点头,在顾执旁边坐下,这个位置有利于她一会儿跟顾执请教问题。

穆淮然见状,只能坐到祝沧澜的对面。

听着对面两人小声的讨论声,穆淮然心下烦躁,会读书了不起啊,他也很聪明的好不好,只是前一阵子荒废了学业而已。

“你们在讨论什么呢?”

穆淮然不甘心被两人忽视,主动加入到他们之间的讨论,为此还特意把椅子搬到了祝沧澜的旁边。

桌子跟书柜的距离就这么小,穆淮然占了位置,其他人就不好从他那里经过,众人不敢让穆淮然挪开,只好绕路。

等到上课铃声快响了,三人开始收拾书本。

顾执看了眼祝沧澜,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大袋五颜六色的棒.棒.糖,“这个给你。”

“送我的?”

“嗯。”

祝沧澜眼睛亮亮地盯着手里的糖果,“谢了。”

顾执轻声道:“不用谢。”

察觉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,顾执似无所觉,将收拾好的书本抱在怀里。

穆淮然皱眉盯着他同桌名义上的小未婚夫。

少年模样白皙俊秀,气质温和无害,应该是女孩会喜欢的那款。

穆淮然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谋划着什么,但他相信祝沧澜不喜欢顾执,不过这顾执平白无故送祝沧澜糖果做什么?

这么想着,他刻意放慢脚步,等少女的身影走远了,他一把扯住了顾执的肩膀。

“别真把自己当祝沧澜未婚夫了。”

顾执肩膀一顶,轻松挣脱开穆淮然的桎梏,眸色凉淡,语气清冷地反问道:“学长,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一句话呢?”

“……”

穆淮然顿时沉下了脸。

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走了。”

无视穆淮然难看的脸色,顾执冲他轻点了点头,随即抱着书本离开了这里。

冷冷地盯着少年削瘦颀长的背影,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中,穆淮然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
一个才回顾家不久的私生子,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。

穆淮然嗤了声,随即想到了什么,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
顾执这句话虽然不客气,但戳中了他的软肋,他只是祝沧澜的同桌,确实没资格跟顾执说这句话。

脑海里不经意想起他哥问的那个问题。

你喜欢她吗?

当时他否认了。

可他为什么会对祝沧澜那么在意那么关注。

知道祝沧澜有未婚夫,心里跟被巨石堵住一样闷闷的,看到她戴上他送的礼物,心里又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。

难道他……真的喜欢上他同桌了?

时间流失的飞快。

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。

顾执虽然才读高一,但是已经把高二的课程学完了,多亏了他的考前押题,祝沧澜考试时发现会的题不少,这次她信心十足,至少不会像以往考试那样瞎蒙了。

期末成绩出来,祝沧澜考了班级第二,总成绩排名全年级倒数第一百零九名,相比之前几次月考,还是有进步的。

班级第一是穆淮然,自从他改邪归正认真学习后,进步神速。

要是搁以往,穆淮然绝对要在祝沧澜面前狠狠显摆一番的,不过他最近有心事,低调了不少。

放寒假那天,为了感谢顾执对她学习上的帮助,祝沧澜打算请他吃饭作为感谢。

穆淮然一直在纠结自己对祝沧澜的感情,听到祝沧澜要跟顾执单独吃饭,那还得了,憋不住了,“喂,祝沧澜。”

祝沧澜微微侧过身,“嗯?”

身旁的顾执跟着转身,不动声色地将穆淮然的表情收入眼底。

叫住祝沧澜的那句话还算有气势,然而在少女看过来时,他突然开始吞吞吐吐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我好像……”

妈的,说不出口。

嚣张惯了的穆校霸,也有怂的一天。

他深吸了口气,缓缓吐出,然后又深深吸了口气,“祝沧澜,我好像……”

祝沧澜喃喃道:“下雪了。”

她缓缓伸出掌心,棉絮一般的雪花,无声地飘入了她的掌心,不消片刻就了无痕迹。

顾执跟穆淮然同时一怔。

a市很少下雪,偶尔下雪,也是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,只在地面结下一层薄薄的雪沙,一脚就能踩到底,还不留脚印。

像现在这样纷纷扬扬飘落的鹅毛一样的雪花,穆淮然在a市生活了这么多年,只在五岁的时候见过一次。

有一片雪花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祝沧澜的眼睫。

她没伸手拂去,仰头看着雪花,忽然想起书里,沈知行死在了下雪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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